等奇迹

#1002# 云走(下)


(上)



次日清晨,出了太阳。新年的第一天格外暖融融的,给人一种现世安稳的错觉。处在这样一个炮火纷飞、流离失所的年代,这个年恐怕没有人能过得好。即使现在这片刻的安静和暖和的天气能暂时安抚人们疲倦的心灵。


易烊千玺端着一杯茶水,走进刘志宏的房间。


遮窗的帘子从昨晚就没拉上,此刻阳光洋洋洒洒地照进来,将熟睡的刘志宏照的格外安详。


刘志宏是没什么大碍的,不过是急火攻心,他生气,他恨,易烊千玺全都看在眼里,怕他发疯,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,这才安静下来。


易烊千玺放下茶杯,坐在刘志宏的床边。他轻轻地握了握刘志宏的手,又马上松开了。


若不是生在这乱世,他该是个无忧无虑的青年。读书恋爱,结婚生子,过上平凡又幸福的一生。


又假如他没能落在自己手里,要不死在那山沟,要不被别人所救,再次上了前线,最后为了救国牺牲。


不管哪一样,都比待在自己身边,双手沾满鲜血,过着刀尖饮血,提心吊胆又毫无自由的生活来的好得多。死了总是比活着轻松。


他看向他的脸,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眼皮。


他难以忘记,当年身受重伤的刘志宏也是像这样躺在床上,醒来之后,十几岁的少年跪在他面前说愿意一辈子当牛做马回报他的恩情。


少年人的承诺总是分量太轻,一辈子的事情谁又说的准呢?这不,他陪了他不过十年,就已经厌倦了,要离开了吗?


他不认为自己杀了那个女孩就能断了刘志宏的念想,刘志宏已经动摇了,他能为那个女人失手完不成任务,还能为她暴露身份,说是刘志宏爱她,倒不如说他爱的是平凡,干净,安安稳稳的生活。他向往那个世界,只有好闻的茉莉花香,而不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儿。


现在的生活,他既厌倦又痛恨,却无可奈何。


易烊千玺全都明白,只是装着糊涂。如果他不点破,刘志宏就是难受死,也绝不会离开他。


可是现在,他亲手打碎了他的梦。


易烊千玺把手从他眼皮上移开,蹭着他的鼻子往下走,放在他的嘴唇上。他拿手指碰了碰,然后把手指又放在自己嘴唇上碰了碰。最后他拿起自己的茶杯,站起来,深深地看了刘志宏一眼,走出了房间,把门带上,锁了起来。尽管他知道,他是锁不住刘志宏的。


他的心里升腾起一股后悔。大概杀了那个女孩,是个错误的决定。


不到中午的时候,易烊千玺发现刘志宏已经离开了,他没阻拦,只是早就吩咐了人跟着。下午的时候,回来的人向他报告,刘志宏捡了茉莉的尸体,亲手葬在了山上,然后一个人坐在坟前,默默落了一会儿眼泪,就这么坐着一动也不动了。


易烊千玺将手中的雪茄按灭了,吐出一口烟来。


“备车。”


易烊千玺到山上的时候,他看见那个鼓起的小坟包,坟前却是没有人了。他带着人往山上走,刘志宏正站在悬崖边,他的那件黑色大衣是易烊千玺买的,故意和他买了一模一样的。


刘志宏低着头往下看,眼珠子仿佛不会转了似的,表情也呆滞着。


易烊千玺朝他走过去,想靠的近些,却生生忍住了。他只站在他身后,看他的背:“想跳下去吗?”


刘志宏一动也不动,背仍是微微躬着,眼睛似要看到那悬崖最深处。


“你还记不记得,我就是从这里把你救回来的。”


刘志宏自然是记得的,他也忘不了。


“你说要一辈子陪着我的,是不是?”


“志宏,你想离开我了?”


“是吗?”


易烊千玺的声音很少这么温柔过,他一连三个发问,却不是真的在质问刘志宏,倒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

刘志宏一动也不动,不理他,一个字也没有。


易烊千玺抬起手,似乎是想拍拍他的肩膀,手接近刘志宏的肩膀的时候,又停住了,尴尬地在空中举了一会儿,他向后伸伸手,后面的人心领神会,将口袋中一支枪掏出来,放到易烊千玺的手中。


易烊千玺伸手去抓刘志宏的手,将他的手展开,把枪放到他手里。刘志宏这才转过脸来,茫然地看着他。


易烊千玺把自己身上的枪也掏出来,给子弹上了膛,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刘志宏。


“我们同时开枪,如果你的子弹比我快,我就放你走。”


易烊千玺不出意外地看到刘志宏错愕的表情,他想,此刻刘志宏心里会不会有一点犹豫,会不会记起他对他的哪怕一点点好?


意料之中又合乎情理地,刘志宏慢慢地举起手里的枪,他看向易烊千玺的枪口,漆黑的洞口像是易烊千玺带给他的地狱,现在,他就要脱离那暗无天日的生活了。


他闭了闭眼,听到易烊千玺数了三个数,用他一如既往的、冷漠又严谨的声音。


三秒钟的时间原来也可以这么长,刘志宏想起了很多事情,脑海里尽是些温馨的画面,他胸口一窒,开了枪。


枪响惊起林子里的鸟,它们齐刷刷地从林子深处飞出来,黑压压的一片,冲到天上去。易烊千玺的鸟笼子终是打开了,他的爱护的、疼惜的那只鸟,也终是重获自由,要离他而去了。


两个人的爱和恨,怒与怨,有如云烟,随着这声枪响,消散了。

 

 


弹指便是三年。


战乱年代里时间显得格外漫长,三年于人的一生中不过短小一段,在这样的时代里却能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。八年抗战终于胜利了,可人们的日子还没安生两天,两党的内战硝烟就又把中国弄得乌烟瘴气。


易烊千玺是个商人,政治上的斗争他并不想沾边,也不会站队,只是在这样的背景下,政治变化与经济紧密相连,令他无可奈何。和日本人的战争中国损失惨重,他的公司也在抗战末期被日本人毁的差不多了,如今只剩个驱壳。现在两党明争暗斗,特务横行,大街上人心惶惶,他这样的商人也未免太引人注目了些,迟早会招来杀身之祸,成为两党相争的牺牲品。


于是易烊千玺做了个决定,他干脆将整个公司拱手让给了国民党,自己一分不要,全身而退。这是他多少年呕心沥血的结晶,如今这样却也真是无可奈何。这样的时代,还有什么比保住一条命更重要的事呢?他既是不愿意搅入两党斗争中去,也是确实累了。


易烊千玺准备好手续,回了易宅。他将这座宅子卖了个极低的价钱,用钱遣散了仆人和保镖,然后从这宅子里只带走唯一一样东西。


临走前,他只看了这宅子一眼,便上了车。它从来不是一个家,只是包裹着孤独的一个驱壳。曾经有个人进来,带给过它几年温暖,待那人走了,它又重新变得冰冷。


易烊千玺坐在车上,手上捏着从易宅他的办公桌上带走的一张照片,那是他与刘志宏唯一的一张合影。那年刘志宏不过是个孩子,心里干干净净的,无比纯真可爱。而他手把手地教他把心变成黑色。


想到这里,他心里又是一阵刺痛。刘志宏离开的这三年,易烊千玺靠着这张照片,度过了无数个冰冷的夜晚。他没有一天能够忘记他,可他毕竟是他亲手放走了的。


易烊千玺长叹一声,发动了汽车。


他早已在远离闹市的一处找好一个清静的小院,打算暂时到那里落脚。车开了不久,他就明显地感觉到有车再跟着他。毫不隐蔽,仿佛就是要让他知道。而他心里预感,来者不善。


路越走越偏,天色如漆黑墨汁,此时路上已没有行人。易烊千玺心里愈发有不好的预感,他现在单枪匹马,身上仅有一把手枪,多余的弹药没有。


他没想到,自己做到这个份上,还是有人要置他于死地,他也并不知道派来要杀他的人到底是哪一派。


他也没有时间思考这么多了。他调离了住处的方向,如果他就这么只身回到小院里,必死无疑。而他记得在这附近有个废弃厂房,抗日战争那年被日本人轰炸毁了,他也就没有挽救。他踩了油门,把车加速,后面的车紧紧跟着,几乎是寸步不离了。


他用了最大速度,将车开进厂房。这废弃厂房已经被轰炸掉了半个,还有半个可以藏身。他在路上就已把枪握在手里,车刚一停下,他飞快地从车里跳出来,枪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,他就地一滚,躲到摞得高高的木箱后面。


这半个厂房实在不大,所剩的能藏身的木箱也没有多少。还有不少正在被追他的人打掉不少。


听枪声和脚步声,来的人不下五个。为了节省子弹,易烊千玺一直不太敢开枪,只一味地躲着。还好这厂房他以前经常来视察,熟悉得很。


他与几人周旋半天,找准机会一枪干掉一个,却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,枪子像下雨一样朝他飞来,薄薄的几层木板自然是挡不住的,他躲不过,肩膀和一条腿都中了弹。


疼痛钻着心,他冷汗直流,苍白了一张脸,咬着牙往后退。车灯照在他面前的一块地面上,他清楚地看见几个人的影子正一步步朝他靠近。那几人想到易烊千玺是插翅也难飞了,不急于捉他,只放慢了脚步,朝他隐蔽的木箱靠过来。


他靠在木箱上,避无可避。腿上鲜血直流,浓重的血腥味儿刺着鼻腔,他按着同样在流血的肩膀,另一只手将枪里的子弹尽数发了出去。然后他将枪扔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他本想放下一切,去尝试刘志宏向往的那种生活,可没想到天不遂人愿,他到死也只是个浑身沾血的无心商人,注定过不上普通人的生活。


临死之前,他的眼前是三年前刘志宏最后一次躺在他面前睡觉的场景。那天阳光格外的好,两个人的感情虽已支离破碎,可也有那么一会儿的安静和美好。


他闭上眼,一支冰凉的枪口从后面抵上他的脖子。他这一生,虽是浑浑噩噩、孑然一身,却也曾有过温暖的时刻,怎么也不算太糟,唯一遗憾是没能再见那人最后一面。


他感到脖子上传来钝痛,眼前一下子黑了。

 


鼻子先闻到香气,然后四肢才有了感觉,最后是大脑,渐渐恢复意识。易烊千玺睁了眼睛,眼前一片光亮,却只是一片白光,刺得他眼睛疼。他又赶紧闭上了,过了一会儿才又睁开。是天花板,白的刺目。


他转转脑袋,发现自己裸着身子,肩膀上缠了白色的绷带,隐约露出些红来,他躺在床上,身上盖了一床薄被。此刻是大白天,阳光格外热情,尽数洒在屋里,洒在他身上。这暖洋洋的感觉让人心生慵懒,身心舒适。


易烊千玺想动一下,肩膀和腿两处传来刺痛,这痛让人清醒,他很快想起一切。


他竟没死。


还没等他来得及思考,先前闻到的香气愈加浓烈,直到那股香气离他越来越近,来到他身边。刘志宏端着一碗汤,在易烊千玺床边坐下了。


易烊千玺瞪大了双眼,直到眼眶酸痛,眼圈都发红,泛出些泪花来。万般情绪排山倒海,他百感交集,似有千言万语,却在这时只是激动地化成了几声咳嗽。


刘志宏把汤放在桌子上,起身想要去倒杯清水,易烊千玺唤起全身力气,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他,却只是拉住了他的长衫一角。


刘志宏停了下来,看着他。


易烊千玺感觉喉咙堵得慌,像是噎住了,他张张嘴,硬是没发出声音来。他又咳嗽几声,发出的声音沙哑极了,几近哽咽。


“是你吗,志宏?”


“是我。”


刘志宏轻轻握了握他的手。


易烊千玺的手一下子攥紧了,像是抓了根救命稻草:“那天晚上,是你……”


“你救过我,我理应救你。”


刘志宏的声音波澜不惊。易烊千玺心里一凉,他知道刘志宏是个重情重义之人,他也确实利用这一点把他拴在身边整十年,可这回,两清了,刘志宏再也不欠他的了。


“你怎么知道有人要杀我?这个院子你又是……”话说的有些快了,易烊千玺难掩激动,又咳嗽起来。


刘志宏把易烊千玺抓着他的手拽了下来,起身倒了杯水,易烊千玺肩上有伤,他便将杯子凑到易烊千玺嘴边,喂他喝了下去。


“我回来已经有半年,你的一切行踪我都知道。”


“你……”易烊千玺还有很多话要问,却不知从何问起。他看向刘志宏,模样没变,气质倒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。他的头发理得短短的,穿一身干净长衫,身上带着若有似无的药香。他好像本该就应该是这样的,温柔,文静,不问世事一样。那十年染上的黑暗颜色,在离开他的这几年里,褪色的几乎不见了。


刘志宏知道他想问什么,他拿起桌上凉好的汤,用勺子喂了易烊千玺喝。


“那年你的枪里没有子弹,故意放我走,我后来才明白过来。”


易烊千玺险些被一口汤呛着。


那年他自己的枪里没留子弹,刘志宏一枪打在他左肩上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他以为这便是诀别了,可世事无常,那断了线的缘分兜兜转转地,不知怎么就又连起来了。


“之后太多经历也没什么好说的,半年前我跟着组织回来,第一件事就是回了宅子。你当然不知道,我又没有露面。”


“这半年我一直有跟着你,我以为你会为国民党卖命,可没想到你竟会如此选择,实在不像你。”


易烊千玺静静听着,这些话在他心上转了几遭,他忍不住问:“难道你现在是……”


刘志宏放下汤碗,一双眼睛坚定无比:“是,地下党。”


易烊千玺因着腿伤和肩伤的缘故,哪里也去不了,外面也比较凶险,还不知道那伙要杀他的人该怎么应付,不过有刘志宏的安排,现在似乎是安全的。


刘志宏并不是整日都待在这里,他也有任务,只是每个晚上他一定会回来,给他做饭整理伤口。


能活下来,还与刘志宏重逢,易烊千玺实在觉得老天爷对他不薄。他以前说不上是个坏人,也绝不算是个好人,他的手上好歹还沾了不少鲜血,虽然在这样人吃人的年代里,也算不了什么。


来之不易的,格外让人珍惜。他每天不多话,只看着刘志宏,心里就幸福得很。他总算明白,刘志宏向往的那种平凡安定的生活是有多么美丽,这样的滋味果然一尝试,就让人停不了。若不是生在这战乱年代,他多想带刘志宏远走高飞,就这样过一生。可眼下这时局,去哪里都是一样。


整日养伤,易烊千玺还没过过这么悠闲的生活,感觉时间都慢了下来,可也不知不觉间,就过去了半月。


身上的伤口已不怎么疼了,只是腿还没有办法走路,离完全好还得需一个月的时间。易烊千玺倒也不觉得闷,刘志宏在这里,足够让他心里安定。


这日下了雨,刘志宏没出门,易烊千玺被他扶着到桌边吃饭。刘志宏一边喝粥一边看手上的纸张,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些东西。


“你看的什么?”


刘志宏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组织文件。”


短短几年,他们身份变换,虽不至于站在对立面,可也不是一路人。易烊千玺放下勺子,去握刘志宏放在桌子上的手。


“如果你要作战,可不可以让我和你一起?”


刘志宏看了一眼放在他手上的手,那人掌心温热,举动温柔,与从前那个疑心重重的易烊千玺截然不同,他知道,他是想加入他的组织。


他们眼下确实需要易烊千玺这类人物,有头脑,有财力,有关系也有身手,不用培训也能是一个很好的地下党。


“我们需要的是救国的战士。”言下之意,不希望易烊千玺是为了个人情感才加入组织,他甚至想,他会不会又想借此来拴住他?


“你恨我吗?”


刘志宏垂着眼睑,许久没说话。


等待令人心惊肉跳,易烊千玺自知那件事做的确实不地道,可那时他气昏了头脑。愤怒和恐惧一样让人发疯。


“是我欠你的。”


刘志宏的回答像根刺,扎在他心上。


雨夜里寒气逼人,刘志宏不停地给他掖紧杯子,然后背对着他,不再碰他了。


刘志宏记挂他的伤势,晚上是不走的,床足够大,两个人也不挤。


一开始易烊千玺总是难以入眠,时间久了习惯了,也就好了。只是两个人实在太久没有这样过了。


记得那年,刘志宏才来他身边不久,生了场病,夜夜噩梦缠身,易烊千玺担心的紧,每晚干脆与他同枕而眠,后来刘志宏病好了,也就不再一同睡觉了。


过去也不尽是些惨淡回忆,也有不少温馨时刻。易烊千玺听着窗外雨声淅淅沥沥,怎么也睡不着,他想了想未来,没有头绪。


他转过身,一只胳膊轻轻地搭在刘志宏腰上,他想抱紧些,却牵动肩上伤口,疼得他一咬牙。刘志宏动了动,似是要挣开。他赶紧叫了句:“志宏。”


刘志宏不再动了,半晌才说:“你的事,我会考虑跟组织请示。”


他忍着疼,把刘志宏抱紧了。这确实是根救命稻草,在风大浪急的当世之河,他这棵浮萍也仅有这一点依靠。


让我和你并肩作战,在睡着之前,他想。

 


刘志宏后来一直没提易烊千玺入组织的事,日子过得还与以前一样,刘志宏性子愈发沉稳,话少的可怜,倒是易烊千玺经历过那一遭,话比以前多了起来。他借着伤员之名,讨了不少便宜。嘴上的或者身体上的都有。


一个月之后,易烊千玺的伤好的差不多了,一个晴朗的天气里,他正在院子里晾衣服,刘志宏推开红漆的木头大门,大踏步走到院子里。


他脸上带着难掩的兴奋,刘志宏沉稳惯了,难得有这么活泼的时候。


刘志宏眼睛闪闪发亮,脸颊透出喜悦的绯红,他向易烊千玺伸出手来,声音轻快:“欢迎你,加入中国共产党。”


易烊千玺看他,心里一阵莫名感动,他没去握刘志宏伸出来的手,而是伸长了两只胳膊,把刘志宏紧紧圈在自己怀里。


到此刻,他才敢说出心里的秘密。


“我是真的爱你。”


刘志宏把垂直搭在身侧的两只胳膊举起来,回抱着他。


他什么也没说,可此刻,胜过千言万语。

 


一九五零年除夕前夜,长安街上灯火璀璨,美不胜收。


这腊月底的寒风刺骨,易烊千玺感觉自己的脸要被这风给吹麻了。他看向身边的刘志宏,一张白皙小脸冻得通红,他忍不住给他整理整理围巾。


节日的欢庆让空气里都染上幸福的色彩,人们苦尽甘来,总算是有了安定生活的念头。


两个人在这样的气氛里默默前行,穿越过生死和战乱的人能活下来分享这份喜悦,何其幸运。走到半路,易烊千玺伸出手,把刘志宏的手紧紧握住了,然后一同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。他摩挲着那人手上蜿蜒的伤疤,百感交集。不过还好,总是盼来新生活了。


“你愿不愿意和我度过一生?”


他的前半生不堪回首,而下半生全寄托在这句话里了。


“好。”


那人和他牵在一起的手在他的口袋里轻轻捏了他一下,他透过呵出的白汽看见那人笑弯的眼睛。


旧事随云走,未来虽不可预测,可当下仍幸福得令人热泪盈眶。




END.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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