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奇迹

#1002# 偶然事件 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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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二)



 一场秋雨一场凉。

 九月份下了场雨,气温就骤降起来。细细的雨丝缠绕着头发和额头、脸颊,冰冰凉凉又痒痒的。天宇文捂着鼻子,忍不住打了个喷嚏。
 
 学生们对于温度总是敏感的,不少人在周一开学已经换上了长袖校服。天宇文依然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,凉丝丝的雨把他裸露着的胳膊打的半湿不湿。他拽了拽往下滑落的书包带子,手捋了一下潮湿的头发,脚步越来越快,走进教学楼的时候,长腿舞得飞快,每次伸腿都跨过两个阶梯,很快就走上三楼的教室。
 
 他把书包从肩上拿下来,扔到空荡荡的桌洞里,直接趴下开始睡觉。

 他的位置在教室最后一排,临着窗户。之所以被安排在这儿,一是个儿高,二是成绩吊车尾,三是调皮捣蛋不好好学习。不过天宇文不嫌弃,还乐得清闲,只要他在这儿睡觉,几乎没人过来打扰。

 窗外有颗又直又高的的大树,大家都说不上来名字,因为整日吸足了阳光和雨水,它的枝干伸得格外长,叶子也格外绿,格外大。许是长年累月挺立在校园,这棵树也沾染些学生们的活气儿似的,春天它总是第一个发芽,不到立夏就迫不及待地抽出嫩绿宽厚的大叶子来,生机勃勃的模样十分讨喜。

 这棵树一直窜到三楼,一打开窗户,它的枝条就能伸进来,天宇文垂着脑袋睡觉的时候,它的大叶子像个温柔的手掌,抚着天宇文头顶的发旋。

 天宇文不讨厌这棵树,这是为数不多的几样他在学校里不讨厌的东西。他觉得这棵树有些憨,像极了大个子乔彬。

 这个时候窗户还是开着的,雨越下越小了,冰凉的雨丝偶尔飘进来几缕,也没能带来多少凉意。枝干还是伸进来,不过上面已经没有宽厚的大叶子抚着天宇文的脑袋了。什么东西都有个时间限度,这树绿的快,黄的也就格外快。才刚到九月份,它的绿油油的叶子已经所剩无几了,又长又直的枝条上空荡荡、光秃秃的,看着就可怜。

 天宇文砸吧了一下嘴巴,已经进入梦乡了。窗外雨滴滴滴答答落在窗棂上的声音成了最好的催眠曲,都说没心没肺的人睡得快,大概也有这个原因。

 睡得正酣,挂在黑板旁边的音响开始发出兹拉兹拉的杂音,十分刺耳。即使天宇文没心没肺,也被这动静吵醒了,因为没睡醒的脑袋本来就晕,这刺耳杂音钻进耳朵里就像一只尖利的爪子在挠着大脑,那难受劲儿就别提了。

 “广播通知,广播通知,因天气原因升旗仪式改在室内举行,请各班班长打开电视……”

 广播室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个声音尖细的女学生,天宇文听在耳朵里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这么一吵他是怎么也睡不着了,半掀开眼皮趴在桌子上放空。

 电视里传来国歌的节奏,全班起立唱了一首混糊不清的歌,又软趴趴地坐下。后面电视上好像出现了人影,说了什么天宇文也没听清,班长很好心地把电视音量调的很低,方便有的人补个短觉,于是天宇文再次上下眼皮打架,差点就要睡着。

 为什么差点呢,因为这个时候,板寸头伸出爪子拍了拍他家老大的肩膀。

 天宇文瞪着迷迷瞪瞪的眼睛,脸上带着怒气。板寸头是出了名的没眼力见儿,压根没感受到天宇文被打扰后的怨气,他一只手还覆在天宇文的背上,另一只手指着电视,把嘴凑近天宇文耳边说:“文哥,你看。”

 天宇文极不情愿地抬了抬头,眼睛懒洋洋地往电视上扫了一圈,他有点近视,离得又远,看不太清楚,只是看到电视里坐着地中海主任和一个戴眼镜的学生。

 天宇文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板寸头,用眼神表达他的疑惑。板寸头还指着电视,另一只手早被天宇文给扒拉下来:“文哥,那是那天打了乔彬的那个小子。”

 天宇文一下子就想起那天那个误会,他不自觉地往电视上又扫了两眼,这时候地中海主任的声音才传了一些到他的耳朵里。

 “这是我们学校第一次获得这么大的荣誉,这都要感谢……”后面他好像说了个名字,一只肥硕的爪子搭在他身边坐着的学生的肩膀上,欣喜地拍了拍。学生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,扯着嘴角笑了笑。

 真是个呆子。天宇文想,他最不喜欢和书呆子打交道。

 “还挺厉害的嘛……”板寸头搓着手,嘲讽了一句,随即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来,他把头凑的离天宇文又进了些,提议道:“这小子看着就讨厌,文哥,要不要找几个人……”

 消停了一个暑假,重新回到学校还没正儿八经地跟人干过一次架,板寸头明显有些手痒。他听见天宇文迷迷糊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欣喜地凑过去,却听到天宇文悄悄对他说:“我饿了,一会儿帮我买个包子。”

 然后冲他拍了拍干瘪的肚皮。

 板寸头:“……”



 中午是学校一天之中最热闹的时间之一,离上午第四节课下课还有30秒的时候,班里大部分男生的屁股已经离开了椅子,女生也大都攥紧了餐具,只等一声令下,便气势汹汹地冲向战场,哦不,食堂。

 铃声打过之后,不过几秒钟的工夫,教室里已经空了,这个时候,天宇文才刚刚转醒,他揉了揉眼睛抬起脑袋向四周看了看,板寸头也不在了,他想起来,在吃饭这件事上,他总是不甘人后的。

 早上睡的太多,天宇文早就不困了,他安安静静地托着腮,等乔彬给他送排骨。

 几个小时前吃的包子早就消化得干干净净,他感觉自己的肚子正在一点一点瘪下去。天宇文左等右等,乔彬还是没有来,他这才懒洋洋地站起来,去了走廊尽头上的乔彬班级。

 因为饿的紧了,天宇文脸色不太好看,往别人班门口一站,浑身像带着煞气似的:“乔彬呢?”

 班里只有三三两两几个人,闻声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,一个男生才小声说:“不知道。”

 天宇文有些不高兴,却也只好下楼,去小卖部买了面包。这个时间,食堂肯定是没有饭了的。

 他攥着干巴巴的面包一边啃,一边掏出手机来想给乔彬打个电话,刚上到二楼的楼梯口,打算拐个弯,拨电话的键还没有摁下去,他一抬头,就看见乔彬。

 他站在七年级的班门口,身边站着早上班里电视上出现的那个呆子。乔彬比他高不少,说话的时候头放得很低,呆子不知道说了什么,乔彬的脸上露出憨憨的笑来。

 天宇文攥了一下手机,把他塞进了校服裤子口袋里,然后他咽下一口面包上了楼。

 不一会儿,正在谈笑的乔彬听见楼上传来哐当一声,他脸上的笑僵住了,往楼梯口看了一眼,一只银色垃圾桶正顺着阶梯从楼上滚下来。



 午饭之后是学校统一规定在教室里进行的午休,不过大多数时候天宇文是不在的,只有太冷太热或者刮风下雨这样的恶劣天气里,天宇文才会需要教室躲一躲。

 很多时候,就像今天,下完雨天气晴朗起来,秋日的阳光温柔,风也舒爽,天宇文躺在学校废弃的一个两层实验小楼的露台上,眯着眼睛数天上的云彩,他的脚下扔着刚刚吃完的面包包装袋。

 他吹着口哨,听到脚步声传来。不用看,他也知道乔彬小心翼翼地靠过来,打开了保温盒,糖醋排骨的香气渐渐飘进他鼻子里。

 “对不起啊,老大……”乔彬想伸手碰碰天宇文,快接触到的时候却又悄悄缩了回来。

 这个傻大个就憨憨地捧着排骨,站在天宇文面前,他的脸上急出一层薄汗,可就是不敢动一下。

 天宇文伸了伸腿,把挡在眼睛上的胳膊拿下来,坐直了身子。

 “最近和七年级的玩的不错?”

 乔彬一听,脸上的汗水凝成了珠子,簌簌地落下来,他一只手端着饭盒,另一只手急切地摆着:“我只是……”

 天宇文不耐烦地摆摆手,示意他别再说下去,他手一撑桌子,跳了下来,擦着乔彬的肩往出口走。

 “要是再和他一起,以后就别来找我了。”

 天宇文其实算是个逗比的人,虽然在学校独霸一方,领导几个混混,脸上却不挂着凶悍或者冷漠,却一天到晚笑嘻嘻的。毕竟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,身上多少带点天真气。所以即使他生气了,也并不吓人,这人吃软不吃硬,只要温言温语哄一哄,保准能哄好。

 可这天的天宇文着实奇怪,乔彬从没见过他这样。有点严肃了,即使前几天天宇文还在说,严肃就是装逼的另一种说法。天宇文脾气是不太好,可也并不是喜怒无常。乔彬这个老实人,是绝对不敢触碰他底线的。

 所以即使奇怪,他也再没去找过那个戴眼镜的学弟了。唉,不过是想请教游戏通关的方法,他又做错什么了呢?

 可乔彬不敢问,在他心里,老大即正义。
 


 下午的自习课天宇文没有睡觉,甚至有些蠢蠢欲动。下课铃一打响,他就抓着他只装了几本漫画的干瘪的书包,飞一样地冲出了教室,把教室门摔得震天响。

 晚上有一个球赛,按照他的速度回家,差不多能赶上。天宇文走出校门的时候,考虑了一会儿,走了一条平时不怎么走但是离家更近的小路。

 这条路线巷子多,走的人也少。学校附近本来就乱,这里更是为打架斗殴提供了好的隐蔽场所。不过天宇文不怕,反正他本来也是个小混混。

 然而小混混今天就遇到了更多的小混混。天宇文刚拐进一个巷子没几步,一伙人就从巷子那头冒出来,气势汹汹地挡住了他的去路。为首的人在天宇文的脸上打量了好几圈,没说话。

 天宇文正急着赶回家呢,差点撞上来人。他停下来看了看面前这伙人,看这架势,是专门来找他的。他也没有出声,就算心里头再急,也只能装作淡定的站在这儿和他们对峙。

 对方的人终于先说了话:“前一阵子,是你带人动了我哥们儿吧?”

 天宇文想,他打过那么多架,谁知道你哥们儿是哪路神仙?

 可他没这么说,眼前这伙人一看就是来约架的,个个身强体壮,好汉不吃眼前亏,识时务者为俊杰,三十六计走为上……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一些俗语,天宇文眼珠子一转,什么也不说,转身就跑。

 可人家身高腿长的,还没等天宇文跑出去个几米,那伙人有俩已经轻轻松松地把他拦住了。

 几个人也不废话,一边一个拉着天宇文挣扎的胳膊,剩下几个人挥着拳头就往脸上招呼。

 天宇文并不是很能打架,加上今天这实力和数量都太过悬殊,很快就躺在地上直哼哼了。几个人打一个小孩也觉得没劲,都收起了拳头,一只只脚凌乱地落在天宇文身上。

 被踢得太疼了,天宇文卯足了力气,猛地抬高了腿,好巧不巧地踢在一个人的那个部位。

 那人直接就跪在了地上,双手捂着却不敢动,疼的当即打起了滚。

 几个人怒火中烧地骂起来,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抡圆了胳膊,厚实的肉掌带着风直直地朝天宇文的脑门飞过来。

 天宇文牙疼地想着,这一巴掌打过来,自己的脑浆会不会直接溅出来。

 巴掌却堪堪停住。不知道哪来的警笛声,呜哇呜哇地响起来,由远及近,越来越近。

 几个混混一个激灵,默契百分百地作鸟兽散了。

 天宇文躺在地上,疼得嘶嘶地吸着气。天色渐渐暗下来,天宇文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遗憾地想着,球赛又错过了。

 傍晚的风刮起来,凉意从地面往天宇文身体里窜,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,却还是躺着,胸口上下起伏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
 太累了,休息会儿。顺便想想一会儿回家怎么应付父母和名侦探弟弟。

 一个脑袋这个时候从巷子口悄悄地探出来,看了一会儿,才轻轻地走上前来。

 天宇文听见脚步声,立刻想跳起来,背上却发疼,他只好慢悠悠地坐起来,转了转身子,后背靠在墙上。

 “学长……你没事儿吧?”

 出声儿的人的脸由远及近,天宇文有点近视,眯着眼才看清楚来人。觉得有点熟悉,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。他的记性出了名的差,别说全班人的名字,就连他手下那帮小兄弟,也从来记不全名字,都是天宇文起外号来记住的。

 天宇文五颜六色一张脸上写着“你谁”两个大字。

 那人推了推鼻梁上快要滑下来的黑框眼镜,天宇文看他一脸呆气,这才想起来,是那个和乔彬有说有笑的呆子。

 天宇文的表情一下子臭了,挨了打心情本来就不好,却偏偏被个讨人厌的呆子看见了这幅囧样。

 他正想发作,那刺耳的警笛声又响了起来,从这呆子的身上!

 呆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摁了一下,声音没了,他看见目瞪口呆的天宇文,解释了一下:“闹铃。”

 奇葩。天宇文抓抓头发,心情更不好了,他竟然被这个呆子救了?

 他扶着墙站起来,拿过另一边墙角被踩成破抹布一样的书包,把掉了页的漫画重新放进去,拍了拍书包上的土。

 “闪开。”天宇文推了一把挡在面前的呆子,呆子后退一步,被个小石块绊了一下,一屁股坐到了地上,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,掉到了嘴上。

 天宇文本来转身就要走的,又折了回来,一把攥起呆子的衣领,凶神恶煞地威胁他:“你要是把今天这事儿说出去,我就打得你满地找牙!”

 说完拍拍裤子上的土,故作潇洒地离去。他雪白的短袖校服上是一串土黄色的脚印。

 呆子的眼镜被天宇文扯的掉下来,一只镜片摔出了裂痕。他把口袋里的校牌掏出来,重新戴上眼镜,叹了口气。

 还是没能还给他。


……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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