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奇迹

#1002# 实习鬼差(1)

<序>


<1>


天宇文今天被迫起了个大早,他从单人宿舍的大床上迷迷瞪瞪地坐起来,床头柜上的闹钟被他扫在地上摔出了电池,他一伸手拉开窗帘,天刚刚亮。

 

在床底下扒拉半天弄出一双拖鞋来,他眯着眼睛走进卫生间里。这就是A的好处,不单工资高,保险全,还给配两室一厅的宿舍,再也不用跟一堆臭烘烘的死鬼挤一个厕所,还要时不时的因为蹲坑问题大打出手了。

 

天宇文美滋滋地享受着单身公寓,心想也不枉他A级考试的时候差点被那只厉鬼抓碎了眼珠子。他挤上牙膏,开始刷牙。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他得得瑟瑟的手握着牙刷插进了鼻孔里。

 

“我靠!”天宇文骂了一句,揉着发疼的鼻子。要不是今天有个见鬼的实习生要处理,他也不用这么早刷牙洗脸。昨天晚上问了半天,那人是一问三不知,三脚踹不出个屁来。

 

天宇文吐掉嘴里的泡沫,使劲呸了一口。最讨厌呆子了。

 

他洗了把脸,尿意上来了。松松垮垮的睡裤一拽就下来,手刚伸到那个位置,他的余光就瞥见马桶旁边站了一个人。

 

一个激灵把他所有的尿意都逼回去了,天宇文迅速提好裤子,还没看清那人的脸,腿已经抬起来,一脚把那个变态踹倒在地。

 

“你他妈谁?!”因睡眠不足而迷迷糊糊的脑袋这时候清醒过来了,他看那人雪白的衬衣上留下一个灰色鞋印,那人吃痛地揉着肩膀,一双眼睛朝他看过来,透着疑惑。

 

天宇文看着这张脸,想起了什么,更加生气,随手拿了刚刚刷牙的杯子,把剩下半杯水泼到那人脸上:“你有病吧?怎么进来的?”

 

那人抹了把脸,白色衬衫被水弄湿之后,肉色的皮肤在空气里一览无余。他依然疑惑,揉了揉睫毛上的水珠:“我……”

 

他的上身湿了一半,额头前的头发还正在往下滴水。他靠着墙半坐着,眨眨眼,说不出的无辜。

 

天宇文突然觉得有点尴尬,他没好气地拿过一条毛巾扔在那人脸上:“擦干净出来!”

 

“昨天晚上有个穿黑衣服的人,哦不,鬼把我送到这里,还关到厕所里,把我。”那人指指自己的鼻子,因为紧张说话有点语无伦次。

 

天宇文坐在沙发上,哼了一句:“肯定是黑鬼那小子,没地儿扔就往我这儿塞,我家又不是乱葬岗。”

 

这话可说的颇不好听,可那人情绪没什么变化,不知是脾气好还是脑袋还懵着呢,压根没听明白。

 

天宇文翘着二郎腿,翻着手里暗黄的、皱巴巴的一叠纸张,他还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睡裤,刚才因为急忙提裤子没提好,灰色的内裤边露出一大块,正好落在那人眼里。那人几次欲言又止想提醒,看看天宇文皱着眉的不耐表情始终没敢说一个字。

 

天宇文看了一会儿,抖抖手里的纸片看那人:“关于你的生平,你是一点儿也不记得了?”

 

那人点点头。

 

天宇文又去看他手里那些纸张,边翻边说:“其实……唉算了……”

 

他啪地一声把纸张扔在茶几上,一只手搭在腿上,另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,手指轻轻地敲打着:“前世一切如云烟,忘了就忘了……”

 

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那只手抬起来,掌心朝上,手掌摊开,那人眼睁睁地看见一本厚厚的书从某个门里飞出来,稳稳地落到天宇文掌心里。他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。天宇文看见了,用一脸“没见过世面”的表情看着他。

 

书的硬皮封皮上烫着几个大字,那是一本字典。

 

天宇文把字典抱在腿上,眼睛眯起来看上面的小字儿——他有点近视。

 

“既然前世一切与你无关,生前的名字也就不要了吧。”他翻着字典,从茶几下面拿出一张洁白的纸张,嘴里嘟囔着什么,纸的上面慢慢浮动出三个字来。

 

天宇文关上字典,把那张纸递给他:“这就是你的档案,以后我会把你的实习评估记录在上面。”

 

那人接过来,轻轻地念出来:“千……智……赫……”

 

“我的新名字?”

 

“对,不管是人是鬼,总需要一个代号。”

 

千智赫把纸放在桌子上,愣了半天,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:“人死了,不是应该入轮回,转世投胎吗?”

 

“哈?”天宇文坐直了身子,难以置信地眨眨眼:“昨儿那黑鬼什么也没告诉你?”

 

千智赫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
 

“那你知道我是什么人,哦不,什么鬼吗?”

 

“不知道。”

 

天宇文拿起茶几上的一大杯隔夜水,咕咚咕咚灌进了嘴里,一拍膝盖,嘴唇开始张张合合。

 

“鬼差,负责把死人的魂魄押送到地府,就那神话故事里的黑白无常,懂吗?”

 

还没等千智赫点头或者摇头,天宇文又换了个姿势继续说:“你这种情况理应是该入轮回的,但是上头跟我说……算了,总之你现在要跟我一样,当个鬼差,明白吗?”

 

看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,天宇文的耐心算是耗尽了,他都不明白自己是吃错了什么药给他解释这么一堆话。

 

“你爱不明白不明白,现在赶紧滚蛋,我还有别的事。”天宇文站起来拎起千智赫的后领,把他提溜到门口。

 

“可是……”

 

“可是你妹!”天宇文扒拉开他抓着门框的手,一脚把人踹出了门外。

 

他转身重重地坐在沙发上,喝了一口水,从沙发缝里掏出一只手表。

 

手表不知怎么的亮了一下,嘀的一声后,天宇文冲着手表吼了起来:“我去你大爷的黑鬼!”

 

“哎哟,这是怎么啦?”手表里穿出来一声猥琐的轻笑。

 

“你他妈找的这是什么废柴?还敢塞到我手底下当实习生?还有,昨天晚上不经过我同意擅自把他带到我家,还给锁厕所里,你满脑子黄汤儿什么时候能放放?”

 

“我、我这不也是一着急……再说那人可不是什么废柴,人生前是一名牌大学老师,脑子机灵着呢!”

 

“那他怎么啥啥也不知道?”

 

“出车祸死的,撞着脑袋了,八成失忆了。”

 

还没等天宇文再吼两句,那边好像突然挪到了安静的地方,神神秘秘地说:“而且,这是上边儿指定的,说是个人才……”

 

“呸!哪个上边儿,老财?我找他去!”老财是天宇文的顶头上司,这外号也是天宇文给取得,大家也都叫惯了,那货是个老财迷,还贼抠门儿。

 

“不是!”黑鬼的声音又压低了一些:“是那位爷……”

 

整个地府能叫的上爷的,总共也就那么一位。天宇文顿了顿,这才安静下来,好半天没说话。

 

黑鬼等了一会儿,试探性地叫了声:“阿文?”

 

天宇文回过神儿来,把刚刚扔在茶几下边儿那叠暗黄的纸又拿起来翻看:“这货怎么还跟那位爷有关系?”

 

“哎哟你就别问这么多了,老老实实把人带毕业了,兴许人家以后升的比咱还高,还能……”

 

手里的资料不多,更看不出个花来,天宇文把纸张一扔,从鼻子里冷哼一声:“不可能!”

 

然后他把手表一按,表盘倏地灭了,和黑鬼的通话也就断了。

 

他后仰靠在沙发背上,闭着眼,还没来得及整理整理思绪,手表就嘀嘀嘀地响起来了。

 

他忍住把表扔进马桶冲下下水道的冲动,按下手表的一个按钮。

 

一个嘶哑的声音嚎起来:“快点来上班!鬼魂已经造成交通堵塞了!”

 

天宇文被吵的头疼,终于没忍住把表往墙上一扔,表嘀嘀了两声,不再响了,总算消停了。

 

他揉了一把头发,拽着睡裤去了卫生间,继续刚刚未竟的事业。

 

天宇文用最快的速度搞好卫生穿好衣服,清清爽爽地出了门,即使他心里有一百个不乐意。好笑,老财那扣工资的力度可不是一般鬼承受的住的。

 

他一只手拉开门,另一只手拨拉着刘海,门开的一瞬间,一张带着大黑眼圈的惨白面孔赫然出现在门外,天宇文下意识地,往那人身上踹了一脚。

 

千智赫毫无防备,闷哼一声贴到了身后的墙上。短短半个小时,已经被踹了三回了,他一脸苦逼地捂着肚子,说不出话来。

 

等天宇文看清千智赫的脸后,他的脸上又显出嫌弃来:“你干嘛不走啊?!”

 

“我……”天宇文下意识的防卫动作力度都不小,千智赫疼的抽气,说话断断续续的:“我不认路……”

 

天宇文觉得这话很好笑似的,嘴的一边弯了起来,纵然千智赫从昨天到现在脑子看起来一直不太灵光,他也能看出来。

 

那是嘲讽。

 

天宇文难得没骂人,只是那样皮笑肉不笑了一下,他靠近还在捂着肚子的千智赫,千智赫吓得想往后退,可是后面是墙,退无可退了,他只好把脖子都缩起来。他觉得,天宇文可能会打他。

 

却没有,天宇文像刚刚把他扔出家门一样拎起千智赫的后领,拍了一下他的背:“把背挺直了!”

 

千智赫的身体都僵起来,他立马调动起全身的力量去挺直他的背,捂着肚子的两只手也不自觉垂下来,贴着裤缝。

 

“看你这傻样儿!”天宇文这回是真笑了,笑声也是沙哑的,但并不像鬼号。实际上,千智赫一点儿也没觉得天宇文像只鬼。

 

也许,是他从没见过这么鲜活,长得又这么好看的鬼。他的身上甚至有气味,是一种香气。

 

千智赫想起昨天晚上煤油灯下那两道英气的眉毛,天宇文就站在他面前,刚刚笑出来的酒窝还没散下去。

 

他又拍了一下他的背:“想什么呢,上路!”

 

“去哪儿?”

 

“上岗!”

 

 ……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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