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奇迹

#1002# 雪人

祝我的小太阳0919十三岁生日快乐。


-建议听凯源版《雪人》



千千是个怪小孩。


他太优秀了,让小朋友们最头疼的九九乘法表他能倒背如流,英语课上的口语展示数他最流利,每次考试试卷上的100分让其他小朋友羡慕不已,他还会跳舞,还会几种乐器,还有好几种别的小朋友都没听说过的才艺。


所以邻居家的妈妈们,同学的妈妈们全都拿自己的孩子和他比较,千千每次听到那些“你看看人家千千多厉害,你再看看你什么也不会!”,他其实心里一点儿也不高兴。


因为他没有朋友,一个也没有。


他太厉害了,所有的小朋友都讨厌他,讨厌妈妈们把千千当作榜样来让自己学习。


千千也不知道为什么小朋友们不喜欢和他玩,有一次他回家的时候不小心听到邻居家的孩子在议论他:“那个易千千可真是讨厌!简直像只高傲的孔雀!”


千千觉得委屈极了,他不是高傲啊,他只是有点不太喜欢笑。


他也想和小朋友们在操场上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,也想写完作业和院里的小朋友们踢皮球,可是他们都不喜欢带他。


他很孤独,却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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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是个周六,千千习惯性地早起了床,拉开窗帘他发现院子里白茫茫亮晶晶的一片,他趴在窗户上,两只小手按在玻璃窗上朝外面看,啊,是下雪了。


千千很高兴,这是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。他穿好衣服,系好围巾,又在妈妈的叮嘱下戴上了那副过生日时姥姥给织的红色的手套,开开心心地跑到院子里去了。


院子里邻居家的小朋友们今天起得都格外早,都一个个穿着厚厚的棉服跑出家门,在院子里打起了雪仗。


一个个洁白的圆滚滚的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,不幸被砸中的小孩子尖叫一声,就快速地从地上捞起一把雪,熟练地团城一个雪球,向朝他扔雪球的小孩儿发起攻击。


大人们还在家里忙活着早饭,不大的院子里小孩子们跑着闹着嬉戏,一串串愉快的笑声跑出了院子,冬天原本安静的清晨变得热闹了。


千千站在家门口,他把手套摘下来,伸手去摸地上的雪,冰冰凉凉的雪花触到他的手就融化了。他蹲在家门口,用手捧起一小捧雪堆起来,又捧起一小捧堆上去。废了好久的功夫,他才在家门口堆起一个雪人。


那个雪人比他稍微矮一些,只有一个圆圆的脑袋和一个圆圆的身子,还没有五官。千千拾了旁边花坛里的两颗黑色小石子安在他的脑袋上当作眼睛,又捡了昨天院子里别人家放鞭炮留下的红色纸片,撕成弯弯的月牙形状贴到雪人的脸上。雪人一下子生动起来,两只黑黑的眼睛像黑葡萄,笑的弯弯的红色嘴唇衬着洁白的脸格外好看。


千千觉得还不够,他灵机一动,折了花坛里一枝冬青,圈在小雪人的脖子上,雪人的身上又多了一件装饰——一条墨绿色的围巾。


千千显然对他很满意,他看雪人弯起嘴角对他笑,就也弯起嘴角对着雪人笑了一下。他坐在家门口的水泥台阶上,靠在雪人旁边,看院子里打雪仗笑的开心地小朋友们,心里又是一阵酸涩。


他摸了摸雪人的身子,很凉很冰,他说,小雪人,你愿意跟我做朋友吗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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闹钟叮叮铃铃地想起来,一只小手把闹钟按了,千千乖乖地起床自己穿衣服,洗漱完又乖乖地喝了妈妈热的牛奶,他背好包,去上课外辅导课。


今天没有出太阳,天空灰蒙蒙地阴着,温度还是很低,雪好像没有丝毫融化的痕迹。千千刚走出院子,一只脚踩在滑溜溜的冰上,摔倒了。


脸都扑在雪里,膝盖碰着硬邦邦的地面有点疼,千千把胳膊撑起来,一只手揉了揉膝盖。刚要站起来,却不知道从哪里伸来两只手,抓着他的胳膊把他扶起来。


千千站起来,用手套把脸上的雪抹下去,他去看站在他面前的那个小男孩儿。


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,黑色的裤子,脖子上还围了一条墨绿色的围巾,羽绒服帽子上一圈白色的柔软的毛,蹭着小男孩的脸。小男孩的羽绒服又肥又大的,穿在他身上鼓鼓囊囊的,小男孩的上身圆滚滚的像只小笼包。


“你是谁?”千千拍了拍身上的雪花。


“我就是我啊。”小男孩儿的眼睛很大,瞪起来的时候圆圆的。


“我是问你的名字,我叫千千,你呢?”


“我还没有……不如你就叫我宏宏吧。”小男孩一只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,冲千千笑起来。他笑的可真好看,大眼睛弯起来,红红的嘴也弯起来,千千还发现,他的牙有点不齐,笑起来露出的牙缝竟然也很好看。


对于美好的事物大概人都是想靠近的,心思简单的小孩子对于这件事更是直接。千千看宏宏的白皙小脸儿被帽子上白色的毛围起来,又长又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,像受了惊的蝴蝶拍打翅膀。


“宏宏……你愿意跟我做朋友吗?”千千有些不好意思,低着头手揪着自己的外套衣角。他感觉这个人和他家院子里那些小孩子不一样,他直觉宏宏不会拒绝他。


宏宏一点也不意外似的,冲千千重重地点了点头,他说:“我就是来和你做朋友的呀。”


千千抬起头来看宏宏真诚的笑脸,他的眼睛亮亮的,心里窜上一股暖意。他把自己的红色手套摘下来,朝宏宏伸过去:“拉钩。”


宏宏拿出放在羽绒服口袋里的右手,伸出手指钩住了千千的手指,轻轻地晃了一下。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说,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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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千下课回来的时候,竟然发现宏宏坐在他家门口的台阶上,腿并起来,两只手搭在膝盖上,坐的老老实实地。



千千赶紧跑过去: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
 

宏宏抬起脸来笑的很灿烂:“我在等你回来。”

 

千千把宏宏请到自己家里来,他解下围巾把电暖气打开。爸爸妈妈今天都加班,中午千千要一个人做饭吃,虽然他才上三年级,可因为爸爸妈妈平时太忙,他硬是学会了做简单的饭菜。

 

他把水烧开,扔下一把挂面,又打了两个荷包蛋进去,临出锅的时候,还往锅里撒了几滴香油。面条的香味儿飘出来,千千盛了两碗端到饭桌上,递给宏宏一双筷子。

 

宏宏的眼睛亮亮的看着他:“千千你还会做饭呀?”


“嗯。”千千夹了面条吹了吹,往嘴里送。


宏宏也学着他的样子吹了吹面条,送进嘴里,好烫,他忙不迭地放下筷子,张大了嘴哈气。


千千看他被烫着了,给宏宏倒了杯水,他看到宏宏额头上全是汗珠:“宏宏,你很热吗?”


“嗯,你家里比外面热好多啊。”


“那我把电暖气关了吧。”


吃完面条,千千发现宏宏的脸上还是在不停地冒汗,他想宏宏是不是发烧了,就去摸宏宏的额头,却是冰凉的。


宏宏擦着汗去拉千千的胳膊:“千千,我们出去玩玩吧。”


他们去了离家不远的公园,玩了好多的健身器材。千千自己是从来不玩的,因为他觉得这些游戏是要和小伙伴一起玩才有意思。


他还和宏宏一起吃了冰激凌,草莓味的。他自己也是从来不吃草莓味的冰激凌的,特别是在大冬天,因为妈妈告诉过他,冬天吃冰激凌会拉肚子。可是宏宏想吃,他就买了,而且还吃得很开心。


他想,原来这就是有朋友的感觉啊,真是不错。


天快要黑的时候千千回家了,宏宏跟他进了院子,把千千送进家门口,自己才回家。


这是千千过的最开心的一天,晚上他躺在床上的时候回忆这一天里发生的事,开心地笑了。这天晚上千千做了特别美丽的梦,可是早上起来的时候,他却给忘了。


千千一放了学就飞奔回家,用最快的速度做完了作业,因为他跟宏宏约定好,写完作业要和他一起玩。


以后几乎每天都是如此,有时候两个人也不知道该玩什么了,就坐在千千家门口的台阶上,静静地谁也不说话,可是千千心里很幸福。


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,他有朋友,可以跟他分享他考了第一名,可以把妈妈买的巧克力拿给他吃,可以一起做游戏,一起读故事书一起看电视。


和宏宏在一起这这一段日子,是千千九年人生里最快乐的一段时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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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又下雪了,千千写完了作业,刚打开家门就看到宏宏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等他,千千把自己手上的红手套摘下来给宏宏戴上:“这么冷怎么在外面等?下一次你敲门我给你开。”


他很奇怪,宏宏一个冬天也没戴过手套,一双小手总是冻得通红通红的,千千握住他的手总是冰凉的,问他冷不冷,他总是摇着小脑袋对他笑着说,我不冷。


千千把家里的绿色小皮球拿出来,两个人本来打算去公园里踢的,可妈妈说外面下雪了不准他跑出院子,他跟宏宏就在小院子里踢起来。


邻居家的小朋友们都很惊奇,千千是个怪小孩,脾气怪所以他没有朋友,这是大家都知道的,可是竟然愿意有人和他一起踢球,真是稀奇。


千千听到小朋友们叽叽喳喳的议论声,宏宏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,对他笑起来:“千千,我是你的好朋友呀。”


千千冲他点点头也笑了,他把皮球放在脚边:“小心咯,我要踢了。”


千千卯足了劲,宏宏一脸认真地盯着球,脚一伸却踢偏了,球被踢出了院子。


宏宏跑过去捡,千千也跟了出去。院子门口是条小胡同,往前走几步就是个拐角。绿色的小皮球停在了胡同中央,宏宏跑过去把球抱在怀里:“千千,这一分算我的!”


千千站在院子口刚想说你这是耍赖,胡同拐角却突然冲出一辆黑车,带着引擎轰鸣的声音,直直地朝向了抱着小皮球的宏宏。


千千连想也没想,几乎是下意识地,朝宏宏跑了过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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宏宏抱着小皮球,从来都是弯弯的嘴角此刻却耷拉下来,他低着头对千千说:“千千对不起,我不能再跟你做朋友了。”


千千急的要哭了,他想问为什么,却说不出来,只能一遍遍地叫着宏宏的名字,宏宏却不理他,他想去拉宏宏的手,宏宏却向后退了一步,又退了一步。千千很伤心,他向宏宏跑过去,宏宏却一直后退,离他越来越远。


千千睁开眼睛的时候,看到爸爸妈妈憔悴的脸,妈妈突然拉着他的手哭了,鼻子里钻进消毒水的味道,他看着雪白的天花板,沙哑着嗓子问:“妈妈,宏宏呢?”


妈妈还只是哭,他又问了好几遍,宏宏呢,宏宏呢。


妈妈这才抹着眼泪问他,孩子,宏宏是谁啊?


“我的好朋友,宏宏呀。我在院子里和他踢球的,他是我的好朋友。”


妈妈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复杂,脸上的表情很严肃,她冰凉的手摸上千千的额头,又推了推爸爸,不一会儿,医生就进来了。


千千还只是一个劲儿地问,妈妈,宏宏呢,我的好朋友宏宏呢。


妈妈却不理他,焦急地拉着医生的袖子又快要哭出来:“医生,我的孩子不会是撞坏脑子了吧?”


千千也急了,妈妈为什么不回答他呀,他想知道宏宏怎么样了,不知道那辆车有没有撞到他,不知道他挡在宏宏面前有没有保护到他。


千千感觉有水从自己眼里流出来了,他还是一个劲地抓着妈妈问,宏宏呢。


后来护士姐姐给他打了一针,他就睡过去了。


再醒来的时候,病房里静悄悄的,妈妈趴在床边睡着了,房间里的其他人也都睡着了,爸爸不知道去哪里了,千千忍着疼,把手上的吊瓶针给拔了。他悄悄地下床,把床头柜上的衣服穿好,慢慢地、慢慢地走出了病房。


这个医院好大,千千看着墙上贴的指示牌走了好久才走出去,他记得以前和妈妈来过这里体检,这里离家不远。


他循着依稀的记忆往他家的那个大院走,走到那个胡同,他开始叫宏宏的名字,可是胡同里静悄悄的,什么声音也没有。


他赶紧跑到院子里,说不定,穿着白色羽绒服,戴着墨绿色围巾的宏宏正坐在家门口等着他呢,等他走过去的时候,宏宏就抬起脸来,对他笑,黑黑亮亮的一双眼睛笑的弯起来,嘴角也弯起来。


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,原本被雪覆盖的白茫茫的水泥地上一点雪的痕迹也没有,千千愣愣地往家门口走,水泥台阶上立着一团残雪。


他认出来了,那是他堆的小雪人。本来两个圆滚滚的雪球融化到了一起,已经看不出形状,小雪人黑黑的眼睛只剩下一个了,可是他的嘴还在,红红的,弯弯的,正冲着千千笑呢。


千千走过去坐在他身边,摸了摸他脖子上墨绿色的冬青枝条,那是给他做的围巾。


千千对着小雪人叫了一声,宏宏。


他什么都想起来了,那天小朋友们都在院子里玩皮球,却没有人愿意带他玩,他一个人踢着绿色的小皮球,不小心踢出了院子。


他追着小皮球去捡,却有辆黑车叫嚣着向他冲过来。


他从来也没有过好朋友,更加没有宏宏。那个长睫毛,白皮肤,红嘴唇,穿着白色羽绒服戴着墨绿色围巾笑起来很好看很好看的小男孩儿,从来也没存在过。


可是和宏宏相处地那些片段,逼真的像是真真实实地存在过一样。他还是很开心,不过也很失落。


千千张开手臂抱住了那个快要融化光的小雪人,小声地说:“谢谢你,小雪人。”



END.


我小时候也幻想过,要是我堆的小雪人能活过来和我做朋友就好了,小孩子的心思就是这么简单天真,希望十三岁的宏宏能一直保有一颗温柔纯净的心灵,能够快快乐乐很幸福地生活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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